地道本源熔炉,不知岁月流逝。
外界的洪荒世界或许只是刚刚经历了日升月落的三日时光,然而在这片被酆都大帝以无上神通扭曲了时间法则的炼狱之中,那令人窒息的煎熬已然持续了整整五百年。
这里没有光,只有那一池翻滚不休、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玄黄岩浆。
这里没有风,只有那因为高温而扭曲的空间发出的“滋滋”声,仿佛是无数冤魂在厉啸。
“呃……啊……”
一声微弱却又极其惨烈的呻吟声,从岩浆池的边缘传出。
那声音听起来已经不像是一个人类,更像是一头濒临死亡的野兽在喉咙里发出的最后喘息。
在那坚硬如混沌神铁的池壁旁,蜷缩着一个早已看不出人形的身影。
他是通天教主。
曾经,他是截教万仙来朝的圣人,是一袭青衫仗剑走天涯的潇洒道尊。
他的每一次出行,都有奎牛开道,有仙乐齐鸣,紫气浩荡三万里。
但现在,他只是一堆烂肉。
五百年的碎骨重塑,让他那引以为傲的圣人躯体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崩解与重组。
他的皮肤早已在第一年就被烧成了灰烬,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理。
然而这肌理也在高温下不断焦黑、脱落,然后在地道本源的滋养下长出新的肉芽,紧接着再次被烧焦。
这种循环,他经历了不下万次。
若是换做普通的准圣,哪怕是大罗金仙,在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下,道心恐怕早就崩碎成渣了,灵魂也会主动选择自我湮灭来寻求解脱。
但通天没有死。
支撑他活下来的,不是求生欲,而是他手里死死抓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剑。
青萍剑。
这柄象征着“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是一家”的先天极品灵宝,此刻却显得格外凄凉。
在外界无坚不摧的剑身,在这地道熔炉的核心高温下,竟然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融化状态。
那原本清冽如秋水的青色剑光,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剑身上布满了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
“不……不能断……”
通天教主那只剩下森森白骨和焦黑血肉的手指,死死地扣在剑柄上。
他的指骨已经嵌入了变软的剑柄之中,却依然不敢松开分毫。
他把头埋在剑身上,用那张已经没有了嘴唇、牙齿外露的脸,轻轻摩挲着滚烫的剑锋。
“老伙计……你不能断啊……”
“你是贫道最后的念想了……若是连你也断了,截教就真的没了……三清的情分就真的散了……”
通天教主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的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了。
在这五百年的折磨中,他无数次看到了当年的画面——碧游宫的讲道,金鳌岛的欢笑,还有那场让他痛彻心扉的万仙阵。
他看到了多宝被抓,看到了金灵圣母血洒长空,看到了赵公明惨死,看到了三霄化为脓水……
最后,画面定格在鸿钧道祖那张冷漠的脸上,以及那颗让他服下的“陨圣丹”。
“我不服……我不服啊……”
通天教主浑身颤抖,两行血泪从那空洞的眼眶中流出,瞬间被高温蒸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在问剑,也在问天。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岩浆翻滚的“咕嘟”声。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