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文学

第11部分（第2页）

“梦琪。”他喊我。

“在呢。”我坐在他旁边。

“明天晚自习别上了。”

我有些意外：“出什么事儿了吗？”

“你去劝劝你妈，把孩子拿掉吧。”

“爸！你怎么能……”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他们盼了好久的孩子啊！

爸爸一手捂着眼睛，胡乱地擦了两下，却没想到眼泪越擦越多：“我也想留，可是怎么留？医生说了，再留下去，你妈的命可能就没了……”

我们一家三口，此时此刻，没有一个是开心的。

妈妈住院之后，我第一次来医院看她，却是来劝她放弃自己的孩子。站在住院部楼下，我心里五味陈杂，恍然想起我以前其实并不想有个弟弟或妹妹，也暗暗希望这个孩子保不住。我为自己的自私而羞愧，爸爸都一夜苍老，妈妈又怎么会好过？

踏进病房的时候，嘉文刚好开门出来。四目相对，我便掉进了他两汪深潭般的眼眸中，几乎溺毙。

“梦梦……”嘉文唤我，那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我的眼睛睁得很大，几乎使尽浑身力气，我才能止住颤抖，才能止住眼中复杂的情绪。

“嘉文……哥……”

嘉文剧烈一抖，他也是痛的吧？毕竟，爱过。但是以后，我已经决定和他做兄妹了。

一扇门，一进一出，两个人，擦身而过。我没回头，早已经下定决心，要走自己的路。

“妈。”我张口，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连刚刚脱口的那声“妈”，都不小心渗进了哽咽。

妈妈躺在床上，双腿已经浮肿，她看着我，露出一丝迷茫。这不是平时的她，原本那么乐观外向的她，不应该这么沉默。爸爸在一旁示意，我明白他的意思，却怎么都开不了口。三口人就这么坐着，谁都不说话。爸爸削着苹果，最后利落收尾，递给妈妈。

妈妈木着脸接过。

“晓媛，孩子别要了，今天梦琪也是过来劝你的。”

我一抖，妈妈刚才还拿着的苹果，下一刻滚到了地上。

妈妈哭了，她没有抽泣，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我捂住脸，趴在妈妈床前，这些日子对嘉文的思念、不舍、还有生生被自己斩断的爱恋，一刻不停地折磨我，妈妈要遭受的，是比我更痛的结局！我又怎么能，说出那么残忍的话呢？

“爸，我们都给妈妈打气，留下小弟弟吧。”眼泪不停地从我指尖溢出，我分不清是为我还是为爸妈。

“我会好好爱他的，就让妈妈生下来吧，如果……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妈妈后半生会一直想着他，就让妈妈生下来，好不好……”

爸爸紧紧把我抱在怀里，一手又搂着妈妈，一家人都泪流满面。

“好，留下来。”爸爸又重复一遍：“留下来。”

爸爸的心松动了，如果不是生孩子的危险太大，他又怎么忍心让妈妈拿掉孩子呢？他也明白，如果没了孩子，妈妈活着也像行尸走肉。

“别哭了。”爸爸轻轻拍着妈妈的背。

“好，我要心情愉快，我不哭。”妈妈拉着我和爸爸的手，哭着笑了。

自从知道我是养女以后，第一次感到自己和爸妈的距离这么近，近的像真正的一家人。此刻，我只想好好抓住身边的亲人，好好做爸妈的女儿，一个都不要再少了……

不要再少……

我的爸妈变成了世界上最恩爱的夫妻。他们穷尽心思钻研对抗妊高症的方法，配合医生检查，注意休息，每天的食物慎之又慎，妈妈连盐都不吃了。

很多亲朋好友都要来看望妈妈，爸爸想让妈妈安静地休息，全给推了。爸爸也不让我往医院跑，离高考还有一个月，他和妈妈都要我安心学习。

黑板上的倒计时每天一变，越来越小。我能体会到同学们的紧张，里面有对未来的向往，也有迷茫，韩宇再没对我开不正经的玩笑，说话总是小心翼翼。他旁敲侧击地问我有没有想去的学校，我心脏一缩，回了他一个茫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