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什么?”她看了我一眼,嘿嘿一笑,“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着你,我就想起了那个小哥哥。”
“其实,”我于是很不正经的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我记得在我小时候,有一年夏天回上海,在老房子的那条弄堂里遇见过一个小女孩儿,那时……”
她不等我说完就笑起来,就好像我是临时编了一个拙劣的故事。
只是我没有告诉她,我说的是真的。我也没有告诉她,那时是在静安寺不远的一条弄堂里,还有,那个夏天我离开前还与她互留了地址,在那之后我还写过几封信去,只是从未收到她的来信。
这晚,我离开的时候,从那个夜色深沉的小院里回头望见她落地窗后的身影,橘色的灯光在“Lifeis”的歌声里迷漫,宛然温暖的忧伤。
天晚的时候,我回到第五郡的那条小街,忽然发现,夜晚的西贡有时也是宁静的。这样一条少有商铺的街上,没有霓虹灯的渲染,没有穿梭的人流,更没有车来车往。即便是阵阵的风过,道旁没有植树的街上也几乎听不见什么声响。
我坐在天台上,吹着入夜的凉风,已然禁不住的要去回想年幼时的那段往事,只是一旦细想,却又仿佛模糊得已不能清晰的忆起。
“今天是愚人节。”Trista端着两杯冰咖啡放在天台的水泥栏杆上。
“这么说,早晨你就知道?”
她不置可否的撇嘴一笑,将一杯咖啡推近我面前,“我加了很多炼乳。”
我端起那杯咖啡来,拿小匙轻轻地搅匀融化的冰块。
“那……”
一声破碎的声响从对街传来,打断了Trista的话,也打破了这入夜的宁静。
我循声望去,对街那个影音租赁店的楼上,两扇对开的白色木窗里,一只青瓷的花瓶被阿成摔碎在地板上。清子就坐在那一地碎瓷片的旁边。
Trista不经意地抓住我的一只胳膊,“他又在发疯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窗里,阿成从斗柜上拿起一只闹钟用力的砸向清子。她始终默默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只闹钟砸过去的时候,我甚至能听见它被砸在那胳膊上的声音。
“阿成……”我叫他的名字。
他并不理会我,抓着清子的衣袖,米色的衬衣被撕开,脱落的纽扣散落在地上,拆线的衣领就那样耷拉着,露出她旧伤淤青的肩膀。
“韩宰成。”我大声叫他的名字。
“什么?”他不耐烦的转过身来,抬头望着我。
“钱的事。林嘉豪的货这两天应该就到浦寨了。”
阿成看着我,又四下看了一眼满屋的狼籍,没有说话。
“出去喝一杯?”我问他。
“拿到钱再说。”他悻悻的离开了那个房间。两分钟后,楼下影音租赁店的门被粗鲁的拉开,阿成骑上停在门边的摩托悻悻地走了。
楼上的清子扶着墙壁从一片狼藉的地板上站起身来,两只手将撕开的衣襟合拢在胸前,关了那只刺眼的白色日光灯,只留了墙角一盏昏黄的壁灯在那里顾影自怜。
昏沉的灯光里,她垂目站在窗前,拉上了窗帘。
很晚的时候,对面的窗里传来“望乡”的旋律,年少时熟悉的歌声隐隐约约的流转于被紧闭的窗阻隔的两个世界。
我忽然想起大学时离校前的最后一晚。那天晚上,我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听着随身听里的“望乡”,呆望着幽明的月光下空无一人的球场,回想着9岁那年第一次在电视上听到的“梦冒险”,直到20岁那个唯有“望乡”陪伴的夜晚。仿佛我就这样,在一个人的歌声里走过了我的童年,又作别了我的少年,最终在漫长的记忆里留下痛苦的回忆成了别时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