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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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遥望东南方再起涟漪19（第1页）

宣平坊内，日头还算早着，眼看太阳还挂在半空，竟还没走完今日一般的行程，在外面闲晃的人们都放慢了脚步，丝毫不再着急。

院子里，看着女子的短暂沉默，男子旧事重提，戏谑地玩笑着，“看来你对这个裴家二郎不够上心那，亏人家还给你写了首情诗。”

“一首诗而已。”女子撇了撇嘴，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在屋里也没人能够听见。

“啧啧啧，听听这薄情寡义的言语，真是令人心寒。怎么，那首诗写的不好吗？”

摇了摇脑袋，似乎在感叹世风日下，男子的表情就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得了的渣言渣语，恨不得站在道德的高地进行最淋漓尽致的阴阳怪气和嘲讽。

“那确实，比你有才华。改天将他带进宫了，父皇面前哪还有你的事情。”

论起嘲讽大家可都不遑多让，那边刚刚说完，这边就接起话头一个拐弯便怼了回去，伶牙俐齿也不外如是。

“不过念在你李琎这么心心念念的份上，我决定过几天一定得亲自去他的府上，多带几名婢女一同送过去，来展现一下本公主的爱才之心。”

“爱才之心，”男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脸上小心翼翼的，不敢有丝毫造次，嘴里却不带分寸心软，“所以说还得是公主亲去才是，我可不敢有什么爱才之心，只有对朝廷和圣人的拳拳赤子之心。”

果然，怼到最后不仅要伶牙俐齿，还得有冷静的内心和阴险的城府，方才可以一击致命。

眼见自己取得了胜利，男子也见好就收，不再过多闲聊便离开了宣平坊。

……

裴隐的小院内，他正一个人独自神伤。

连番几日的奔波并没有产生他预料中那样顺利且突出的效果，倒不是被拒绝了。窦晟和乐坊掌柜的介意确实都是经验之谈，但他们都觉得裴隐已非当日乐坊小厮，一人以为他背靠裴家大树好乘凉，既然提出了这个想法就不会那么缺钱，最多不过是五十万折扣券所缺的五十块那种程度；另一人则以为他早已今非昔比攀上了贵人，怎么可能缺这点小钱，身上衣裳的简朴也不过是品质的高洁和才子的特殊小癖好。毫不意外，这些想法均脱离了裴隐的实际条件。

就连裴隐自己，直到今日也不曾明晓兜里的钱到底有多大的购买力。长安城内的各大酒楼倒是不介意接这个单子，但是如果按照他的这个需求来算价格会十分昂贵，至少是他现在承担不起的。至于婢女，那日的牙婆直到现在也没有再联系他。

贺知章那日给的一小袋金银和铜钱，一半被裴隐赠予了窦晟，一小块银用来贿赂牙婆，还有些用于支撑家庭日常开销。虽然家庭花销占不了多少，但奈何一共也没有多少，偏偏金银几乎已经没有了。这让刚刚了解如今长安金价的裴隐心在滴血，只恨不能杀到窦府把自己送出去的金子全要回来。

自己挖的坑，咬着牙也得认。他只当交了个日后可以托付大事的朋友，以此来安慰自己，希望窦晟能对得起他牺牲的这么多钱。

将所剩无几的铜钱一一排开，外加上些零碎的银块和金块，在桌子上显得格外亮眼。他不能将全部的家当砸在宴席上，必须得给自己留下足够的钱。

可是呆在家中也不是办法，再去找这些店家也不能让他们改变价格。既然问题出在了钱上面，那就先找找赚钱的路子，边找便解决这些问题。而作为中文系出身，穿越后音律大成的他，对于赚钱的第一反应就是文抄公，即图书出版。虽然他曾经想要通过学术成就成为一代大家，但如今看来成为大家之前他得先能养家。

……

平康坊南门，可以远远地望到一片壮观奢华的建筑，哪怕隔着坊墙也无法挡住。雕梁画栋，房屋有数层之高，这在长安城内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就连皇帝也不会允许的。可如今就有这么一个宅子堂而皇之地建在长安城内，建在紧邻皇城和兴庆宫的平康坊内。人与人之间差距之大，可见一斑。

而这个建筑的旁边，裴隐清楚地知道那就是菩提寺，裴家二郎所在的那个菩提寺。

菩提寺的俗讲早已结束，听说这几日长安城来了个有名的幻术师正在大兴善寺内进行百戏演出。这位幻术师来头极大，据说不仅在西域极富盛名，就连长安城内的权贵也多次邀请其在宴席上进行表演，坊间更有传闻，连后宫嫔妃都一度被其演出吸引，希望圣人降旨让对方能够进宫表演。正因如此，长安城的百姓马上抛弃了菩提寺又蜂拥挤入了大慈恩寺。

而现在裴隐就在赶往大慈恩寺的路上。

隋唐以来，寺庙早已不仅是一个单纯的宗教场所，它的社会文化功用被极大地放大了。无论是文人墨客还是普通百姓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属于他们的娱乐。裴隐觉得相较于西市和东市，他这么多日来竟然下意识地忽视了展现着大唐日常生活的寺庙。既然要赚钱，就得先观察了解，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们都在干些什么。

晋昌坊位于曲江和芙蓉园的西北角，因此往往人流如潮。然而就在这么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段，伫立于晋昌坊东侧的大慈恩寺却足足占有半坊之地，可见其地位尊崇。

此时的寺院内热闹非凡，还未进去裴隐都听到了里面的欢呼声，如同一锅源源不断的沸腾的热水，持续地浇在冰冻的地面上，誓要将其融化，冒着滚滚热气，向四方蔓延开。

很难想象已经步入严冬了的长安，民众在室外竟然还有如此热情的时刻。裴隐缩着脖子，手都揣进了袖子里，浑身打着哆嗦，很明显这突然的降温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只恨古代没有手机天气预报的功能。他环顾四周，这个季节的寺庙里既没有杏花漫天，同样也见不到牡丹盛开的盛况。

倒是可能因为今天格外的寒冷，佛殿前有不少僧人正在熬着一大锅的粥，让寺内的民众都可以喝一碗暖暖身子。光是看着这一幕，裴隐心底就生起一股暖意，不是为他自己，而是因为眼前这副美好幸福的场景。

裴隐朝着自己左右手各自吐了一口气，看着缕缕白烟从手掌心缓慢飘升，那一刻就好像自己也会仙法一般，浪漫而飘渺。只可惜少了阶瓦上的点点雪白，银装素裹下的无垠、圣洁和银杏树的萧瑟、出尘。

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白烟飘远、飘远，一点点消弭在热锅上空，他追了上去，然后仔细看着半空，又看向锅里的热粥，最后转向熬粥的僧人。裴隐脚步停住，又往后看去，人群井然有序地排起了长队。笑了笑，他转身朝人群走去，默默排在后面，也打算上前要一碗粥。

刚煮完的粥冒着热气，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一口下肚，身子确实舒服了许多。裴隐不禁感慨着隋唐时期佛教兴盛不是没有原因的。

离排队人群不远处，便有一座一面观的戏台。台子不高，也不算大，但是丝毫不影响人们的热情。

大家伙一人捧着一碗热粥围在一起，而人群内则是一个明显西域打扮的秃头中年人。男人光着膀子，口中大喝一声竟然喷出了一团火。围观民众啧啧称奇，纷纷鼓起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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