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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云告诉关敏,其实黄泥凹有一千多人,除了夏季那几个月有山上下来的溪水,其他时间全村人都需要跑到村外去打水,费时费力,很不方便。村里隔阵子就会有人提议要打井,其实老村长几次都动员村里人凑份子,合力在村里打一口井的。
关云说可能是关敏太小,不记得这事儿。大概关敏两三岁的时候,那时候关云还没出嫁,老村长聚集大家在村里最大的晒谷场开过会的,就是提出要打井。当时在村子这事儿大家还讨论得还挺热闹,村里还花了钱请了专门打井的匠人来看过,有好几处几乎确定能打出水的位置,其中一处就在关家现在住的房子旁边那块空地。之所以说几乎能确定,是因为这是匠人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的,并没有真的挖下去。
可打井毕竟太费钱,即便大部分人都愿意掏钱,可不论按人头交钱还是按户头交钱都有人不满意,吵了很久还是没能凑够钱,最终打井的事还是作罢。一口井看着似乎不大,实际上要挖的坑比井口大多了,而且需要挖很深。
井里的水并不是从井底往上冒的,而是从井壁慢慢渗出来,然后聚集起来的。所以井壁就需要尽量面积大,保证出水量,这也就需要尽量挖得深。一边挖土的同时,一边需要把渗出的水和泥沙砖石一起运到地面,井壁也需要拿砖或者石头砌起来,否则容易塌方,这些都决定了挖井的工程量十分的大。
更令挖井人头疼的是,挖下去的时候会经常遇到大大小小的石头,大石头更是需要拿凿子和石锤把大石头一点点砸碎,才能运上去。每当碰上大石块,就要耽误半天到几天时间不等,一边还要保持井内的干燥,要持续把渗出来的水运上去,总之这个活儿不好干,所以才需要专门的打井师傅。
全村都没凑齐银子?到底是有多贵?说出来震撼她一下。
关敏问道,那确定能出水的地方,打口井需要多少银子?
关云说,打井要的银子是不确定的,因为每口井挖下去之后情况不一样,有的地方挖下去净是大石头,那还得换地方再挖,所以一口井只有到最后才知道需要多少钱,也是要计算的,井的深度不一样,需要的人工和材料费差别很大。
关敏无语,那大概有个数儿吗?
关云点点头,我听余晏镇上打井的匠人说过,打过一口一百七十两银子的井,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贵的井,所以我想一般的井肯定是用不了这么多的。
确实是天价,算少点,就算一百五十两银子,那么黄泥凹村如果打口井,每人需要负担一百多文,像是关家这样的人家,全家就需要交二三两银子,难怪这么多年井都没打成。
不过这个钱她必须花。院子里有口井,会极大的方便生活,每天洗澡完全不成问题,洗衣服也不用跑出去,厕所也能随便冲水了。
关云说道,其实盖房子,打井,这些花钱就能行。钱的来路我也会跟村长和家里人透露是张家给的,我们跟张家有了来往,在县城里也有房有铺,没人会无故得罪我们。但你这井打好后,我就怕你很难清净了。
关敏秒懂,都是熟人,村里一半姓关的往上数几代全是一家,难道你亲戚甚至你娘你奶奶来你家打桶水都不肯吗?回村里住,虽说用不着怕谁,可全村就你家有口井太惹眼了,又不欢迎人家上门来挑水,招嫉恨是难免的,惹众怒长期看总是有潜在危险的。
关云接着说,你这井打来是自己用的,本就是为了活得舒坦才回去盖房子,如果多了口井,家里人来人往的你肯定也受不了。就算把井围在院子里,我就不信没脸皮厚的来敲门,不说其他的,娘来了你能不让她挑水?
你这井还不如不打,多备几口大水缸,花钱雇村里半大的小子每天挑水把缸装满,一百多两银子够你用几辈子的水。
关云这话有道理,可关敏本身就有电量危机,以前每当手机里的电量下降到百分五十以下,就想找地方充电了,电量低于百分之二十,简直没法儿安心使用,只能不玩了,让手机待机。
水也一样,只要是用水缸里储存的水,关敏觉得自己就始终没办法用得痛快,这实际不是用水的问题,而是心理问题。这样的危机感来自没有后背力量支撑,水井才能在这个年代解决她的心理问题。
关敏没有跟关云解释这些,她觉得这时代大概没人能懂她,只是继续问道。
如果我一定要在自己家院子打口井,关上门自己一个人用呢?
关云皱眉,就知道很难说通,但还是想努力一下。
其实办法也有,你要人家不上门打水,那就只能村子里还有一口井才行,那你就花钱给村里打口井呗。
张县丞发达之后回馈村里,就给村里打了井,就算给每家每户发钱都没有打井来得好使,发钱,钱花完了当初的恩情就慢慢忘记了。打井,每天去打水,看着立着的碑,也都会提醒打水的人井是谁挖的。
十里八乡的人,惯例是谁若是发了小财,家里人就跟着沾光,若是发了大财,回馈乡里也是有这个传统的。要是在村里人看来,你这也算是发了大财吧,而且说实话,你如果给村里打了一口井,做了这么大贡献,日后在村里哪怕跋扈些,横着走都行,你住着也舒心,保管没人敢在你背后说一句坏话,毕竟每天都还要从你打的井里要挑水呢,到时候我们也学张县丞立个碑,这样几十年后大家也还记得你的善举。
关敏听得直点头,关云的脑子确实好使啊,她可不承认是关云比她聪明,只是她对这个时代不熟悉。
她回村里住,给自己盖个小院子,院里挖口井,还把井围起来不让别人用。肯定迟早会惹来一些人眼红,或许背后说闲话,时间久了怕是在村里不受欢迎。可她若是给村里挖口井,那便不同了,都给你挖井了,你还来我家挑水说不过去吧。也没人会当着众人面说她的是非了,毕竟她可是给村里做了大好事的。这时候的人是很注重名声的,做了好事,有个好名声,便很少有人来主动惹你,怕被众人指责。至少十里八乡都知道黄泥凹有个人给村里打了一口井,你黄泥凹村不能让这个为你们村打了井的人在你村子还被人欺负,被人说闲话吧。
关敏道,立碑就不要了,太招摇,还要花我自己的钱。跟村长叔说好,给村里打了井,就不许人再用我家里的井了。
关云没想到她真舍得给村里打井,这可是一百多两啊,说道。
我只是说如果你非要打口井自己用,那么最好给村里也打一口井,你这井打了,盖房子那点地村里不会要你你的银子,房子盖大点也行。但两口井,加上盖房子,四百多两银子总是要的吧,这也太多了些。
关云掰着指头,开始给关敏算起账。
敏敏可知道,虽然你现在有铺子有租金,可实际上我这几天算过,三十两银子实在不够你花的。
你晚上要看戏,像是你说的为了眼睛好,也为了从外面看不到是屏幕在发光,房里必须亮堂些,一个烛台就需要插六根蜡烛,天一黑你房里就少不了蜡烛,这一晚上六根蜡烛就是三十文,加上别的屋总要点灯吧,光是这点灯,家里一个月就不止一两银子了,我劝你用油灯,你嫌弃差的油有味道有黑烟,好的灯油也不比蜡烛便宜多少,还没蜡烛方便。而且你昨儿还跟我说一个烛台不够亮,让你敞开用,我估计一个月二两银子你都花得完。
这还只是蜡烛的。吃的你也不是完全不挑,糙米黑面我看你是一顿不想吃,顿顿大米白面,鸡鸭鱼肉,就算二两银子吧。穿衣服你反倒只穿棉布,但你正在长身体,年年衣服鞋子要做新的,冬天也需要棉衣棉被,我算宽裕些,就算你一个月二百文,笔墨纸砚之类的我不懂,算三百文吧,其他的碳啊水啊杂物我再加五百文,这样拢共一个月就是四两银。
这还没算上我们与张家日产走动送礼物的钱,每年应付徭役的钱,还有如今你又有阿枝,可能后面还需要买个会做饭的,手头总还要留些钱。我不是说打井不好,而是你可以拿着打两口井的这个钱,再买间铺子,每年多个进项不好吗。
其实就算你搬回村里,爷奶,爹娘,还有聪哥儿都在旁边住着,关家人多,也没人真敢来欺负你,我们爷爷在村里还是有些面子的。
关云接着说,你原本手头的加上张家给你的五百两,我知你还有千两左右的银子,回老家盖个房子你肯定够,但若加上两口井,再买个铺子,手头可就空了。
我觉得要么我们还是不打井吧,手头留些钱,再买个铺子,总要保证能不动你手头的钱,把每年的日子过下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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